金宇澄《回望》,15个评论关键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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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冬的孤独

夏的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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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9日下午14:30分

上海书展中心活动区

《回望—江南:故事背后的声音》

金宇澄新书《回望》签售会







金宇澄 《回望》

15个评论关键词




关键词:《繁花》


南方周末

石岩


南方周末:《回望》是一本极“干净”的书,《繁花》的“油镬气”尽退。你会把两本书的时空叠印在一起看吗?

金宇澄:其实《繁花》灵魂性的章节,都埋在表面的声色犬马之下,如果看完,应该知道世界无法“干净”或者“不干净”,只能是斑斓的状态,《回望》和《繁花》只是比例有所不同,可以叠印混合在一起。


新民晚报

葛维屏


《繁花》里看不明白的地方,《回望》里都透视得一清二楚,干干净净。《回望》中,金宇澄沿用了《繁花》的调门,依然减少大张旗鼓的直抒胸臆,但是却在文笔的压制中,最大化地提升了内在的情感蓄积,让这份“于无声处”的力道,气焰奔腾地激荡而出。由此,逼迫我们不得不再次重新认识《繁花》,重新去感受这本小说里有意采用的“零度情感”背后同样孕育着火山岩浆般的炽烈情怀,可以让我们更接近地感受到这本小说冷冽叙事中的真意所在。


毛尖

上海思南公馆活动现场


《回望》在某种意义上可看成《繁花》的前传,从大体的时间线来看,《繁花》开始的部分是《回望》即将结束的地方,两本书合起来几乎跨越了整个20世纪。一些被历史长河所裹挟的细节,如涓涓细流般重新被找了回来。


在2013父亲故去之后,金宇澄和母亲翻检父亲留下的书信、日记、照片,汇聚成《回望》这本看似平凡、却透露丰富历史真实的非虚构传记。金宇澄走进了时光深处,远看父母辈如何应对他们的时代,经历血与牺牲,接受错综复杂的境遇和历史宿命,从青春直到晚年,从神采飞扬到遭遇困厄,终归平静。


关键词:成书过程


澎湃新闻


《回望》对父辈的回忆并不是一次有计划的写作。1990年代,金宇澄就曾写过一篇关于父母亲的文章,直到2013年,金宇澄的父亲去世,他以第一人称改动了原文,最后发表于2014年的《生活月刊》,题为《一切已归于平静》。这篇文章也是《回望》的第一章。在这篇文章中,读者才了解到作家金宇澄的父亲曾经是上海沦陷时期的中共情报人员,而这批“老革命”在1949年后的经历让人唏嘘。《一切已归于平静》不长,关于父母的故事并未展开,所以《收获》杂志主编李小林看到此文之后,希望金宇澄能继续这个题材。金宇澄在《回望》的最后写到,“李老师的热情,让我想起2002年去故乡黎里匆匆记下的那些片段。以后的几个月,我走进了本以为清晰,其实相当陌生的地方,远看一个普通的青年人,如何应对他的时代,历经血与牺牲,接受错综复杂的境遇和历史宿命,面对选择,从青年直到晚年……”最终,这些关于故乡和父母的回忆写成了《火鸟——时光对照录》,刊于2015年第五期的《收获》杂志。收入在《回望》里的这篇长文,又添加了他父亲的大量书信、读书笔记,包括关于他特殊系统的资料,这就构成了该书的第二部分《黎里·维德·黎里》。


图书只是有限的物理载体,但《回望》给出更多记忆与材料,也呈现更多切入角度,以此来解构之前的确定性历史,从而为读者打开一个更广阔的空间。


关键词:在场感


钱江晚报

马黎

读到《回望》的“大营盘”,我是非常熟悉的,从我的报社门口走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是这个地方,一模一样的名字,我问金宇澄,这是不是就是他写的“大营盘”?他笑着说:我并不清楚。因为我父亲没有说。“我父亲当年在杭州大营盘军训,我祖父曾经来探望他,父子俩走到南星桥,一路说了些什么话,我父亲说已不记得了。记得有读者给我写信说: 大营盘和南星桥,这两个地方离开很远啊 。”作为杭州人,我是有感觉的。如果用数据说话,在百度地图查一查,这两地实际距离有5.9公里,走一走要1小时37分钟,金宇澄说,父亲的笔记就是这么写的,“因此我只能在书里加注:原文如此”。

由于材料的局限,书中没说清楚的位置,没写明白的细节,就像“答案留在风中”,金宇澄保留了种种的“在场感”留下种种类似的差池,试图保留一种“寻找的姿态。”


北京青年报

丛治辰


金宇澄不断退回到直觉层面,用最质朴的材料,最少的分析,让细节不断生长、繁茂、相互重叠、争相诉说。  在这里,重要的甚至不是个人记忆与历史文献的两相抵牾究竟何者为真何者为假,而是个人如此错位地身处历史迷阵当中,一切对于个人而言至关重要的,原来于历史无足轻重。牺牲未必慷慨,隐忍未必悲壮,而孰真孰假根本不值得去辨析。


所以本书是金宇澄的一次“回望 ”,但这次回望并非要穷尽所有经验和展现所有“真实”,它只是在极大地拓展着读者的想象,让他们能看得更多。






关键词:自然主义


阿城

北京言几又书店作家对谈现场


金宇澄的写作是自然主义的体现。中国一直强调现实主义写作,但最根本的是自然主义。自然主义写作的代表左拉认为,巴尔扎克没有达到书写现实的极致。只有将现实的无尽细节写到极致,写作者才能探到现实主义书写的底线,进而才能把握自己的写作处于怎样的写实程度。

国内长期提倡现实主义写作,批判自然主义,根源在于,“我们总是要谈觉悟和认识。现实主义实际上是在拷问,你要发扬什么认识?自然主义不是这个。像金老师的写作,你不知道他为什么写这个细节,写了那么细,里面好像没有告诉我们什么价值观,但是它那么有力量。”新中国几十年的写实写作一直像气球一样飘在空中,没有找到系在下面的重量——自然主义。中国原本有自然主义的写作传统。比如《金瓶梅》,写一个社会生物体的自然衰败,毫无评议,完全是人性的本能在文本中蠕动。这个传统的价值逐渐被道德、政治等意识否定了。后来没人敢通篇继承这个传统,只是局部继承了,比如《红楼梦》,虽然大部分是自然主义的描写,但结尾宝玉遁入空门的价值观又落入了现实主义的窠臼。

直到看到金宇澄的书写,终于开始有人给中国现代的自然主义补课。


封面的少量白和大片灰,这是冷静克制基调的极简,衬纸的红则意欲构成巨大的反差。






关键词:非虚构


凤凰读书

萧耳


《回望》是一部非常严肃的非虚构作品,与现象级的《繁花》是两个世界,两种写作的境界。与近年曾名噪非虚构写作的梁鸿的梁庄系列,张新颖《沈从文的后半生》相比,《回望》以三段式叙事,又提供了一种陌生的非虚构阅读体验。


钱江晚报

马黎


《回望》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同样回忆到一件事,一个场面,金宇澄是用了三种不同叙事——我的,父亲的,母亲的。相互说法常常并不确切,一事各表,似是而非,有交错,有各自的展开……非虚构写作,想象绝对追不上现实。


文汇报

袁凌


金宇澄回望的诚实,到了朴拙的程度,至于按照手绘的上海街区地图,来安排人物生活的环境、住址、路线。这份态度,甚至比作家梁鸿对于笔下的吴镇更坚决。这种非虚构写作的精神,出自一位小说家,且比一般的非虚构写作做到更为极致,只能说出自作家天性的诚实,对于生活记忆的极端忠实,具有一种土地和铺路砖的品性。


由金宇澄手书的书名立在大片深灰的背景顶端,就好像后面是茫茫人生的一言难尽。






关键词:对照


南方周末

石岩


南方周末:第二、三章标题(第二章是父亲的故事,叫《黎里·维德·黎里》;第三章是母亲的故事,叫《上海·云·上海》),形成一种对仗关系,把十分不同的两种文体统一到一起:维德是雪泥鸿爪的“虚写”;云的过往却因“口述”显得更为实在。你在成书时,担心过衔接的问题吗?

金宇澄:一点不担心,我一直做编辑,知道这几部分再怎么漂移,也笼罩在同一个氛围里。父母的各表,起点不一,时间还是朝一个方向延伸,内容是相关的。他们的材料包括照片,可以经常互换,他们相遇后,也就有材料的交错平衡空间了,一直保持各种对比,保持他们不一样的状态和口吻。


北京青年报

丛治辰


金宇澄的父亲金若望先生,“曾名大鹏,乳名玖生,曾用名丁弢、丁楚三、小丁、程维德、久年、边星、子翊等”,之所以有这么多化名,盖因他曾是中共派入旧上海的一名情报人员,即所谓“地下工作者”。这位吴江黎里镇没落地主的儿子,在抗战爆发前夕加入隐蔽战线,从此穿行在里弄码头、十里洋场。酒局舞会、逢场作戏的日子大概也有过吧,但似乎更多是穷得一文不名,还要努力将仅有的几件西装穿出体面来。因此所谓“潜伏”,远不像今天的人们想象中那样浪漫;而如果考虑到“潜伏”的任务结束之后会怎样,那么这职业岂止是不浪漫而已。金若望先生这一生,日本人的监狱进过,中国人的监狱也进过,十几年在做地下工作,十几年在写申诉材料,待彻底平反无需申诉的时候,又到了退休的年纪,于是几十年待在家里,读青年时未能读通的书,和青年时的友人通信,在信里讲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这样的人生一定足够传奇,但看上去却像无趣,因为这传奇最重要的部分,正在于缄默。这名地下工作者深受当年工作规则的影响,终其一生都致力于将自己的传奇性隐藏起来,很少谈及——也或者,是申诉时已说得生厌,不愿再谈。

好在他有个当作家的儿子,对记忆与历史,以及二者之间吊诡的联系充满好奇;还有一位风雨同舟、相濡以沫的妻子。金宇澄的母亲姚云女士,曾名姚志新、姚美珍,出身殷实人家,解放前是复旦大学的进步学生,差点投奔新四军,但最终因家庭阻力留在上海,认识了金若望,恋爱,共同迎接新中国的到来,而后结婚,生子。尽管也曾有过热血昂扬的青春年代,但是与其先生相比,姚云的一生其实相当平常。她是平常的学生,平常的妻子,平常的革命干部,平常的母亲,和所有中国人一样随着大时代的波澜动荡而工作、运动、下放……并没有什么传奇性。但是她赶上的大时代,恰好是二十世纪最不平常的那几十年。因此在金若望先生故去之后,也已至耄耋之年的姚云女士翻检照片与往事,发现将自己平常的一生讲述出来,居然也足够传奇。这平常而传奇的讲述,与她那位作家儿子经由种种笔记、信件、书籍而刺探发掘的父辈往事一起,构成金宇澄的非虚构新作《回望》。






关键词:复调叙事


华文好书

杨早


真正最费力的,该是第二章《黎里·维德·黎里》。黎里是金宇澄父亲金若望的故乡,维德是金若望在沦陷区上海从事地下情报工作时的化名。斯人已逝,次子要借助大量的书信、读书笔记、特殊系统的资料来进入维德的人生

“我走进了本以为清晰,其实相当陌生的地方,远看一个普通的青年人,如何应对他的时代,经历血与牺牲,接受错综复杂的境遇和历史宿命,面对选择,从青春直到晚年,旁逸斜出,草蛇灰线,实在也是复述的一种周折,我常常瞻前顾后,下笔踟蹰,习惯被七嘴八舌的声音和画面切断……

这一章的叙事是复调的,维德自己的讲述与文字,是主线,但真正的写作者是金宇澄。他同时扮演着双重角色:父亲文字的笺注者与一个时代传奇的讲述者。


相片、信函、证书等被印刷在极有质感的纸张上,是尽力的“还原”,也从物理上对这些“物”所经历的时间和生命的有力背书。






关键词:敬畏读者


南方读书报

朱蓉婷


南都:有时私人化的记忆会不会担心读者难以共情?

金宇澄:尽量避免,不沉溺其中。作者心里,一定要有读者,我做了近三十年的文学编辑,会更多从读者角度出发,敬畏读者。作者很容易走偏,去触碰并不掌握的内容。比如写上海,整座城市,作为个人,是不可能完全掌握的。只能写自己最熟悉的内容,上海是一座森林,一座热带雨林,只能选其中你最熟悉的一块植被。这本书就是一种剖面,找到了上海具体的生活细部,才可以动人。至于更多的人和事,更多的动植物,更广大的人生,一写就是错,因为不了解。

因此可以尽量表现个人与时代的契合点,我指的“个人化”,就是读者不知道,却有共鸣的部分,落实在我最熟的领域。我知道父母和我的成长,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取代,我也相信读者会感兴趣。


澎湃新闻


澎湃新闻:《回望》全书以“旧家具店”开篇。在您母亲的自叙里,也有关于器物的枚举和描写:银器、食物、服饰、杂志、电影。您对器物,尤其是对地理位置精确性的把握在中国作家中独树一帜,您能谈谈在《回望》中坚持这一做法的考虑吗?
金宇澄:我一直是把作家的作用看得很低的,因为都是平凡人,知道的范围都是窄的,因此个人只要把最熟悉的内容写出来,就可以了,意义在这里,不能自己拔高到智者位置,  尤其戒除那种表述欲望, 写足自己懂的内容就行。


解放日报

施晨露


从《繁花》开始,“不响”成为金宇澄的标签。“现在的读者已经改变了”,在金宇澄看来,这一代读者视野开阔又懂外语,““无论是写《回望》还是《繁花》,我都局限在自己最了解的事情上,不发议论,也不评价什么。我一直觉得,作者与读者是很平等的关系,只消把作品拿出来就可以。过去为什么小说要写得那么透?就像评弹要‘说尽、说绝’,因为当时的听众很多都是不识字的,你要帮助他们知道这个故事。如今,写作者就会收敛、退缩到自己所掌握的位置,写足自己懂的内容就行。”


彩插页纸边的粗糙,是印厂专门打出的毛边。这种年代感将在翻阅时提示了证物的真实存在。






关键词:文体自觉


收获

钟红明


金宇澄一直是对文体高度自觉的作家。在《回望》里也是。

首先是材料的运用。一般所见,都是叙述中,以引号带出某某某文如何说——上下文连接,而金宇澄的引文是截断式的,直接跳接到 “出处”,然后展开,叠加。这样一种材料的接驳方式,就像一种档案检索,更像是各种背景声一起涌入,书信,笔记,照片,交待材料……一个问题盘带出一个问题,一个线索盘带出另一些情节,几乎是以一种众声喧哗的方式,自由地四面八方地呈现大时代里那些丰富的细节,这个非虚构的文本,由此成为一个开放性的结构。

以小说家笔法来构筑非虚构,我们所读到的,就不是感情的习惯性分泌,而是做了充分的文学化的表达。它才会独立成为一种文学的参照物,比个体的生命存在更长久。


南方周末

石岩

南方周末:在讲述完父亲高中军训及江浙沦陷初的情景,你漾开一笔去写了黎里的市河。这一段文字极精彩,精短但声光色十足,时间从咸丰年间迁延到2000年代,其间有场景的铺陈也有一念之间的电光石火。你是否在创造一种适合“回望”的文体?

金宇澄:现在我们算时间,每个节点都很明确,因为活在现在。我们死了,就突然变暗,一百年一页,很快翻过去。历史一直是压缩、“板结”、混沌成一块的。我是想拉扯一点空隙出来,这种样式,也合适碎片年代的阅读。比如,黎里是鱼米之乡,盛产蚕丝,镇人一直穿丝绵袄裤,乞丐也盖丝绵被褥。丝绵的质地轻盈,容易板结,镇上有“翻丝绵”的传统,就是把压实部分翻松。做这个文本,就是“翻松”。历史一经“翻动”,时代的声音、光影,它施于人的影响就会显露一二。很有意思的动作。


文汇报

袁凌


金宇澄出名之后,很多杂事要应付,但半世纪坐冷板凳的沉静习惯并未离去,也是不会放弃的立命之本。就是在这种仍努力维持的沉静下,他才能完成《回望》这样郁积了岁月重量的文本。甚至,比之孕育繁花,作者在心态上超越了更多。虚构与非虚构的藩篱,质朴与讲究的选择,以至于多种文体的互照。似乎是轻轻放下了已经获得的高贵身段,来写处于探索状态的文体。


图片之“旁白”解冻了图上的“旧物”。旧物自身的空间被恢复起来,它们一方面与文字相联结,同时又有自己的内在脉络。跳开文字来独立读图时又是一种解读法。






关键词:细部


新京报

柏琳


新京报:你总是反复说,“假如一旦无力,要到传统中寻找力量”,你从话本小说里寻找,如果触角伸得再长一些,比如向《离骚》和《诗经》中去找,会不会更有力量?

金宇澄:我的兴趣在普通人的内部,最打动我的是“旁门左道”的东西,比如喜欢陈巨来(著名篆刻家)《安持人物琐忆》、李伯元《南亭笔记》,里面都充满了毛茸茸的人生,要言不烦,戛然而止的传统。有一段讲两个苏州大官见面,甲穿着貂茸大衣,乙问,这是什么啊?甲说,不知道这是貂茸?!乙很生气,就让仆人去收罗了十件,请甲吃饭。甲走进大厅,十个仆人一边站五个,每人都穿了昂贵的貂茸大衣,故事就结束了,他们为什么这样,产生了丰富的想象空间,这是真正记录了时代画面的作家,向传统中找力量,可以借鉴中式方法。


澎湃新闻 

小白


金宇澄的《回望》展现了记忆的重要价值:让历史变得似乎触手可及。要做到这一点,不单单是依靠丰富细节。虽然这本书确实给读者提供了大量细节,动作、对话、表情、行动和环境,翔实而生动。但更重要之处在于,《回望》呈现了历史事件中的另外一面,常被人忽略的、隐秘的,因而读来会让人觉得既熟悉又陌生的一面。

它写强盗劫财绑架。到文献馆缩微胶片阅读机上检索上海中西旧报本埠栏目,你会找到一大堆记录,在上个世纪最初一二十年,城市近远郊县每每发生杀人越货事件。但是从史料中你不会读到强盗挥手把灰鼠袍和散碎银两扔给乞丐那种场景,你也不会读到那样的乱世奇景:满街绿林好汉,家家店铺关门,装有财货的箱子被拖向河边,却有一家瓷器店安然无损,伙计们齐齐站在柜台前闲看风云变幻。原来那是富庶江南的传统,强盗从不染指瓷器商号。

华文好书

杨早


唯有细节才是构筑想象的关键。干巴巴的时间地点人物只会提醒读者“关侬啥事体”。金宇澄对细节的追求,从一个细节可以看出来:第二章中但凡提到当年的报纸、标志、碑文等等的内容,必用繁體字,用这种简单的转换,作者在提醒读者,请进入那个时空,感受别样的氛围。而照片、书影的恰当穿插,更是题中应有之义。


金宇澄说过:“字是一种标准材料,归集了人世景象,某个街角私密的绵绵对话,密密麻麻的长短线条、面孔细部、错落背影、轮廓、光影,都含在字里。”本书采用的印刷字体都经历了精心选择的过程。






关键词:上海


北京晚报

吴越


中国当代文学观念重“乡土”轻“城市”,金宇澄则发觉城市中也有泥土——丰富的有机质——也就是人脉。城里人都有其出处,你从哪里来,上一代人过得怎么样,如何维生,如何变迁,同样形成丰富、生动的景深,尤其上海这样的移民大城市。金宇澄父氏家族吴江里黎的古镇传奇,与母氏家族从南京、宁波迁至上海南市、开银楼兴衰的经历,在血脉的阡陌中微翕响动。他绘制了不少的上海地图,其中一幅标出父亲母亲于1965年之前居住过的地点,竟有近三十处,包含上海“上只角”、“下只角”,纵贯南北,遍布市、郊。

文字不能穷尽之处,就画出来。这合二为一的方式,也意味着书中之图,正是作者文字所不能达之处,有文字不能达之之意、之情。(金宇澄手绘父母在上海居住过的地方)。






关键词:开放式写作


中华读书报

阴牧云


《回望》的责任编辑阴牧云在编辑手记中提到,在前三章结束之后,有个很短的后记,然而在结构上却非常重要。正是后记把前面三个章节串在了一起,读者读到此处就会知道为什么前面三部分是这样组织的,以及各个材料间内在的逻辑联系,同时也会发现这本书故意留下的空白。作者和编辑共同希望书中所有图像都具有某种独立性,而不只是正文的佐证。当读者随意翻看图书时,读图也能让他们从中拾起另一条线索,令书中人物在他们面前呈现出不一样的感觉。所以在做这个书的时候,图和文字之间的组合一直不断变化,好像处在一个流动的过程中,每种新的组合都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而这个调整过程一直持续到出版之前。


文汇报

许暘


金宇澄:“这种方式有不确定的效果,每个读者都可以根据不同线索,生成自己的认知判断,我不想按照一般的传统的习惯,把几大块材料来做清清楚楚的整合,这会失却一些原生的味道,可揣摩的空间也显得狭小。”由此,《回望》形成一个开放式的结构。

选择开放式的形态,部分来自金宇澄对当下阅读习惯的判断。他认为,读者是聪明的,所以“作者只需要考虑如何丰富自己的表达,请读者选择答案;作者甚至不妨‘懒’一些,多点留白让读者想象”。


在《回望》的编辑过程中,图和文字之间的组合方式一直在不断地变化,就好像处在一个流动的过程中,每一种新的组合都会产生不一样的效果。






关键词:叙述姿态


解放日报

施晨露


从《繁花》开始,“不响”成为金宇澄的标签。“现在的读者已经改变了”,在金宇澄看来,这一代读者视野开阔又懂外语,“无论是写《回望》还是《繁花》,我都局限在自己最了解的事情上,不发议论,也不评价什么。我一直觉得,作者与读者是很平等的关系,只消把作品拿出来就可以。过去为什么小说要写得那么透?就像评弹要‘说尽、说绝’,因为当时的听众很多都是不识字的,你要帮助他们知道这个故事。如今,写作者就会收敛、退缩到自己所掌握的位置,写足自己懂的内容就行。”


南方周末

石岩

南方周末:后人看前人,最难摆脱“后视之明”,《回望》避开了这个毛病,这里有叙事技巧的功劳,也有“姿态”的问题。

金宇澄:议论和解析,常常是不必要的,“陈列”就行了。1970年我送给黑河老乡一支牙膏,一年后它还在屋子正中的箱盖上当摆设。那时的人,不怎么懂得商品,就要靠柜台服务员介绍和解释。现在是“自选“的时代,写作就等于开店,别导购,别事事解释,读者不喜欢。


凤凰读书

萧耳


《花城》杂志曾开家族记忆的栏目,很多的此类稿子都有炫耀之嫌,炫耀家族曾经的荣光,无非想告诉世人,我从何处来,我身上的血液里有怎样的品质和基因,以此想与庸庸大众稍加区别,然后带着一点可怜的骄傲前行。老金的这部作品,却早已超过了自恋和炫耀的层面。记得他说起过喜欢《平如美棠》这样素人的非虚构作品,喜欢口述历史的那种记录方式,他的语言洗净铅华,不耍花腔。貌似朴素笨拙的质地中,又暗藏许多只属于文学的精致与讲究。


《中国文情报告(2016—2017)》

忆旧散文集首推金宇澄《回望》,《回望》更像是一本考据完整、细节充实的档案样本,散文写作者“我”仅作为历史的阅读者在文中进行夹杂的叙述补充,“我”回望的情绪全部收敛,“我”的情感、偏好、感觉全面退场,读者明知道自己身处现世,端坐书桌,以局外人的身份阅读一份全然陌生的家族史,却被不断强化的“我”的叙述一次次拉入历史的真实情境中。


金宇澄附在校样稿前的意见。这里的文字说明及图绘,把作者在成书过程中的思考过程展现出来——在金宇澄的眼中,这本书一直都具体、可感,他一直在思考它的形态如何与内容最好结合。


关键词:三种叙述角度


北京晚报

张玉瑶


《回望》一书附有许多特别印制的旧照片、旧资料等,手感粗糙,仿佛历史的触感。还有一张金宇澄的手绘上海地图,标出父母曾居住、工作过的地方,共有三十处之多。

这本书共四章,用了三种叙述文体。父亲的记录和资料,母亲的口述,金宇澄自己的叙述和观察,三者交汇,从那些七嘴八舌的声音和画面中,仿佛听得见历史的喧哗声。这种喧哗,有时甚至互相龃龉,几相对照,能清晰照见谁的记忆不完整,甚至出了差错。但金宇澄没有去纠正这些不一致的痕迹,他刻意留在那里,保留了“现场感”,也保留了某种“寻找”的姿态。


新京报

柏琳

小说界“潜伏者”金宇澄,写完红得发紫的小说《繁花》,已经无法继续潜伏。此时此刻,他转身扎进非虚构的视界,讲起了父亲母亲的故事。2016年末,他切换三种叙事角度,用上特别的传记方法,写下《回望》。于大量的书信、日记和照片的材料堆砌中,金宇澄走进了时光深处,远看父母辈如何应对他们的时代,经历血与牺牲,接受错综复杂的境遇和历史宿命,从青春直到晚年,从前神采飞扬,遭遇困厄,直至平静。


父亲母亲的故事,用三种不同的叙事讲述。比如图书的第三章便意外地转换了叙事的角度,变为母亲的口述。仿佛一切突然落地,落到生活层面、落到一种女性的视角——而这个女性见证了一切、怀念着一切,如今她以平静回望过来的眼神正注视着这段历史。


关键词:回望的意义


北京晚报

张玉瑶


满纸繁花落尽后,金宇澄停下虚构的笔,转而写了一段真实的历史。主角是他的父亲和母亲,一对在革命时代中经历过血和牺牲的、却又热爱生活的年轻人。书写的姿态,是“回望”。与《繁花》的写作不同的是,这一次,作为书写者和儿子,金宇澄在这个过程中努力隐去了自己的声音,而让历史本身显影和发声。这种显影和发声,在当下未必有确凿和清晰的意义,只是,“记忆与印象,普通或不普通的根须,那么鲜亮,也那么含糊而羸弱,它们在静然生发的同时,迅速脱落与枯萎,随风消逝,在这一点上说,如果我们回望,留取样本,是有意义的。”


澎湃新闻

小白

二十世纪中国历史是一部激情和伤痛史,从那个时代过来,无论家国和个人都充满创伤。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反复不断地讲述那段历史,讲述那些事件,正是对这种精神创伤的矫正和治疗。反复地、不断从各个角度各个层面通过叙述来重现那些事件,而不是急于去理解它们、急于给它们寻找某种因果关系,才是面对历史的当务之急。这不仅是有关回忆和心理分析的隐喻,也正是叙事本身的意义所在。就像《回望》书中提到母亲的那一句话:在梳理记忆的这段日子里,她变得沉静多了。这正是记忆的价值所在。


金宇澄在写作时选择了克制。其实文本中微小体量的部分,稍加渲染便可以是相当篇幅的小说。


关键词:读者评论


一位现居德国的沪籍男士


“看了《回望》,没想到我姑爷爷当年说的话,全部是真的,我小时候住上海,我姑爷爷放出来后,第一次陪他散步,在华山路武康路,他告诉我黄金荣送过他一幢别墅,就在附近,我很吃惊,不可思议。说那时他在淮海大楼住过。包括您书中关于他的记录,我们几乎不相信,永隆大楼住过,锦江住过,华山路住过,居然上海法租界几乎是最好地段他都住过。我一直对他有好奇心,只是当时画画,又准备出国,很多家里的活动没参加,所有人都充耳不闻,认为他在吹牛,没想到都是真的。”

信中提到的姑爷爷,就是金宇澄父亲的老上级吴成方,这位读者看了《回望》之后托人辗转寄送了一张明信片给金宇澄。

豆瓣用户:红警苏红不懂爱

本来以为这又是一本介绍父母一地鸡毛的回忆录文章,但金宇澄在书中揭开的父母的历史,却与共和国的建立与壮大息息相关,尤其是金父在解放前参与潘汉年团队的谍报工作而决定了他一生的传奇性,也导致日后的命运坎坷,慑人心魄,因此,使这本回忆录超越了纯粹的家族史的自我吟味,而透露了丰富的历史真实。这本书一个晚上一口气读完,令人欲罢不能。通读全书,金宇澄在《繁花》里令人产生的隔阂感也烟消云散,感受到了作者的内心热度,对金宇澄的好感急剧上升。也是近期让人产生内心触动最大的一本书。

如很多评论所言,《回望》与《繁花》间存在某种呼应,金宇澄仿佛在上海人文与历史的地图上又接续着标出一个个的点。但这项工作其实是不可能完成的:地图上的拓展,表面看是在扩大所知,但所探索的领域又产生了更多的想象和空白,令这张热带雨林般的地图延伸到了更大领域。




走进时光深处,

故事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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