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童:它体现了《收获》伟大的高度,庞大的宽度,经常被遗忘的长度|《收获》60周年纪念文存

08-19 23:23 首页 收获


《收获》60周年纪念文存(珍藏版)出版研讨会

8月19日,上海书展友谊会堂

嘉宾:黄育海、程永新、苏童、孙甘露、程德培、潘凯雄、路内


新书发布会现场

 

黄育海:先生们女士们大家好,今天我们上海九久读书人公司和《收获》杂志社,以及人民文学出版社在这里一起召开《收获》60周年纪念文存(珍藏版)的新书发布会。由我和《收获》的主编程永新一起来主持。今天我们很高兴邀请到了很多重量级的嘉宾,也是我们的好朋友。第一位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原社长中国出版集团现任总裁潘凯雄作家,第二位大家非常熟悉的著名的作家苏童先生,第三位是著名作家现在上海市作家协会的常务副主席孙甘露先生,然后是著名的评论家程德培先生,著名的青年作家路内先生,当然还有我和刚才介绍的《收获》的主编程永新先生。


在这个时候为什么我们要推出《收获》60周年纪念文存呢?因为《收获》今年刚好是60周年,是1957年创刊的,1957年7月24日出了第一期。《收获》杂志是我们读书界一直公认的1949年以后中国大陆最好的一本文学刊物。也是迄今为止最好的一本文学刊物。可以说中国当代几乎所有的重要作家都以在《收获》上发表作品感到高兴,大作家的作品很多都是在《收获》上首次刊登出版。所以对我们来说《收获》刚好是60年,又是由巴金先生主持创刊的,并且终身担任主编直到去世,所以在它60年的时候,我们出这样一套纪念文集,纪念60年来中国当代文学所走过的路程,在我们的宣传小册子上说在《收获》发表的作品几乎占了中国当代文学的半壁江山。另外我们觉得对我们今天的读者来说,尤其是现在网络上的这种碎片化的阅读越来越泛滥的情况下,实际上静下心来读一读这60年来一代一代中国当代的著名作家写的一些现在几乎已经进入经典行列的作品,我想也是很有意义,很有价值的。所以我们联合了《收获》杂志社,联合了人民文学出版社共同推出这套书,希望大家能够喜欢这套书。下面交给程主编。

 

程永新:刚才讲了今年刚好是《收获》创刊60周年的纪念,1957年,巴金先生和靳以先生办了这本中国大型原创的文学刊物,60年也是风风雨雨,它有过两次停刊然后两次复刊,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停刊过,“文革”中也停刊过。所以我们这60年走过来真是很不容易,主要是巴金先生的人格魅力,然后还有他一直说的出人出作品,办刊物的人就是要不断地推出新人,推出好的作品,他一直这样要求我们。所以我们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捍卫和维护本刊的宗旨。因为今年是《收获》创刊60周年一个甲子,差不多去年开始育海不停地跟我们讨论、商量,因为这个中间牵涉到版权,牵涉到有一些已经去世的作家,还要找到他的后代,我们要得到他们的授权,这个工作量是非常的大、非常的惊人。我们杂志社所有编辑全部投入到这个工作当中,九久这边也是付出了很大的心血,我们昨天看到了这套书,我说我放心了,因为很怕我们出了这么一套60周年丛书,别人说不是那么好看,那么我觉得很羞愧,但是看到这套书,我非常的喜欢,非常的满意。而且我想我们的名誉主编李小林也会喜欢的。那么我想要感谢九久和人民文学出版社,能够想到这个点子来出这套丛书,付出了大量的劳动,做了大量的工作。也要感谢苏童专门从南京过来,甘露那么忙,书展他都是幕后指挥,非常忙。凯雄他也是很忙,百忙当中出席今天早上的活动,也要感谢德培、路内来支持我们的活动。谢谢他们,真是谢谢他们。苏童专门从南京赶过来,这么热的天。

 

潘凯雄:大家好,我是临时被抓过来的,不信看我的座位牌和他们不一样。但是我的确非常愿意来参加这个发布会。一方面是因为今天在座的各位都是多年的好朋友,第二作为同行,曾经的同行也是应该来表示祝贺,那么这套书就是大型文学期刊和出版业的联手,我觉得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刚才两位说了《收获》60年,我想的确是这样,不管怎么样在中国当代文学这样一个历史上,《收获》这个杂志一定要浓墨重彩的留下一笔的,中国当代文学史上的大量的优秀文学作品都是在这个刊物上首发的,所以这次由《收获》杂志还有上海九久,还有人民文学出版社几方联手推出了这套非常精美的丛书,我觉得是给中国当代文学留下了一套经典的文献性的东西,所以它的意义真的是非常重大的。


80年代的时候,在文学界大型文学双月刊有四大名旦一说,后面几个旦都把自己说进去,但是《收获》是一直在四大名旦里面的,我也做过十年的文学出版,也担任过其中一个旦《当代》的主编,实事求是的讲,我自己当时觉得说出书还有点成就感,编刊物就很郁闷,就有《收获》这第一旦在前面压着,自己很没成就感。我想这个刊物受到大家的尊重有两个因素,第一是因为我们中国的优秀作家都是把自己认为最优秀的作品拿到《收获》来发,本身它集聚了一批优秀作家,优秀作家把自己的优秀作品拿到《收获》来发,这是很不容易的事情。第二我想编一本刊物,一方面它要有魅力,吸引全国的优秀作家把自己的优秀作品拿出来,另外一方面呢,其实刊物背后应该是有编者的主心骨在里面的,有另外一只看不见的手操控这个刊物,从巴金先生到后面的历任,从它的刊物主编到刊物编辑,其实是有很鲜明的想法的,当然这种想法是通过作品,无声地在体现。一方面集聚了一批优秀作家的最优秀的作品,另外一方面就是它实际上在每一期的组合上,不管是小说,还是其他的专栏,其实它的背后是编者意图的体现。如果我们长时间读《收获》应该是非常强烈地能够感受到这种信息的。这个编辑在和读者和作家做一种无声的交流。远的不说,所谓新时期以来在文学史上经常提到的一些概念其实很多都是《收获》通过它的作品来无声地为那些概念、为那些命名来提供支撑,提供作证的。正是因为有了这样一种鲜明的编辑思想无声地贯穿在里面,所以另外一个层面上也保证了这个刊物的品质。同时这种品质又在对中国的当代文学对广大的读者,也是一份福音。我想这两点是《收获》60周年才有资格有本钱来推出这样一套书,不是所有刊物的60年都有资格做这件事情的,是非常令人尊敬、尊重的一件事情。特别是在当下所谓“新媒体”时代,报纸期刊生存都面临着新的情况,在这样的背景下,能够推出这样一套东西,我认为也是非常有意义的。我当然承认新媒体会给我们的传播、给我们的文化带来非常积极的这样一个推动和影响,但是另一方面绝对不是所有的样式都是可以由新媒体来贡献的。因为特别是文学作品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作品,还是我们作家的创作,新媒体只是在传播上提供了一种新的载体和方式,并没有从根本上来颠覆和替代高品质的文学,虽然现在每天号称数以亿计的网络文学,里面的确有一些自己特点的作品,但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文学的发展,一定还是要有那种精神支柱,这种精神脊梁性的东西来支撑,那代表了一个国家的民族水平,《收获》这套书恰恰在这方面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再次对这套书的出版表示祝贺和致敬,谢谢大家。



苏童:大家好,大家知道《收获》有一个庞大的家族,我就是这个家族中的一员,今天其实是《收获》60周年恰逢这套丛书的出版,所以我的理解是家长有喜事,孩儿们来祝寿,我是从南京来祝寿的,是这样的心情。说到《收获》,多少年来各行各业,文学圈内圈外,一直处于争先恐后被开表彰会的局面,所以表彰他们听烦了,一句话:怎么赞美《收获》都不过分。今天这个场合今天这个契机,我觉得特别有意思,我们每次看到最新一期《收获》的时候,我们心里都有一个暗示,中国当代文学的创作最近的高度在什么地方,但是大家往往忽略了这本杂志它的长度与宽度,因为这套书从1957年到现在,让我们看到了这套书呈现的《收获》伟大的高度、庞大的宽度,还有经常被人遗忘的长度,因为我记得这个集子里面有《上海的早晨》《大波》这样的作品,它是当代文学史当中的经典,有了这套丛书,我觉得是特别好特别好的一个总结,我觉得这也是九久读书他们作为一个文学的产出机构也为《收获》这个家长献上了一份礼物,就是我代黄育海总结做这件事情的意义,差不多也不离谱。

 

黄育海:实际上是向《收获》致敬。

 

苏童:对。说到《收获》就是每个人脑子里有一堆形容词,品质啊、品位啊,可以想出无数的词累积,也可以简单的说,《收获》永远和中国文学同在,中国所有的作家、好作家、有良知的作家、有理想的作家,永远和《收获》同在,你看我现在就在一起。我就说这么多。

 

孙甘露:各位上午好,首先我代表上海市作家协会对《收获》60年纪念文存的出版表示最热烈的祝贺,也是由衷地感谢人民文学出版社、九久出版公司、《收获》编辑部全体的辛勤努力,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历史时刻,刚才我们的凯雄、程主编、苏童兄都已经谈到这个书的出版它的意义怎么来理解,怎么样来颂扬都是不为过的,作为上海作家协会我们做的工作就是服务作家、服务创作,还有很重要的方面就是服务刊物,所以借这个机会表个态:就是不管是今后的我们的文学刊物的编辑、出版、运作,尤其是今年作为《收获》的一个大年份,一个甲子,非常重要的时间节点,我们也是要全力的支持,把纪念活动做好,这不单是某个人的心愿,也是整个上海作协、作家,就像刚才苏童讲的是一个大的家族,所有这些《收获》人,包括创始人巴金先生、靳以先生以及一代一代的主编,以及到我们今天的所有的同仁,中国的作家,这个心愿都是一样的。


另外,《收获》对中国文学的意义我也是非常赞同的,我是《收获》的读者也是《收获》的作者,从80年代我们亲历过的角度来看,一本杂志实际上和作家的创作和评论家比如说我们德培兄的研究,实际上共同创造了一个时期的文学,这个重要作用是要好好探讨研究的。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文学期刊对一个时期的文学它的风向、潮流、作品的发掘、作家的推荐,这个作用,这个可能我不能说是古今中外独一无二,但是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是有巨大的历史功绩的。所以我觉得在今天这样一个时刻,《收获》创刊60年,出版这样一套,我昨天已经看到了做得非常精美,非常典雅、非常庄重的这样一套文集,我觉得非常恰当,另外这部书由人民文学出版社,中国文学出版社的第一品牌,我们也是借此机会颂扬一下这个老社,有悠久传统的出版社,代表国家形象的文学出版社,同时又有我们黄总这边九久读书人这样一个新锐,长期以来也是持续地关注中外文学创作的这样一个出版社,来共同出版这套书我觉得真是再恰当不过了,今天时间很紧,等会儿苏童还有很多想不起来的话要说,我先说这些,就是几个意思,一个是热烈地祝贺,一个也是由衷地感谢,我们的人民文学出版社和九久读书人,也是由衷地感谢《收获》今天这支年轻的编辑团队,他们做了很多承上启下的工作,这是非常了不起的,特别是在今天这样的环境下,同时感谢我们的媒体,我们的读者,你们也是非常重要的力量,因为杂志是办给读者看的,非常感谢你们的支持,谢谢大家。

 

路内:我是整整十年前在《收获》发表第一部小说,是长篇小说,那时候从来没有用这个笔名发表过小说,当时是《收获》的50周年,我的小长篇发表在《收获》上,连我自己和身边人都感到非常惊讶,因为大家可能不太有这样的先例,从来没有用这个名字发表过小说的人在《收获》第一次发表就是一个长篇小说,所以我觉得这个事情对我的影响应该是很大的,等于说可能它是一个坑,我用十年时间从这个坑里慢慢爬出来,爬出来唯一的方法就是继续在《收获》发表小说才能爬出来。我想说的是像《收获》这样一份杂志的话,他不仅是优秀作家发表最优秀的作品的地方,同时也是那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优秀的作家在一个相对严苛的标准下来衡量自己是否优秀的这样一本刊物,《收获》给了青年作家、不知名的作家,同样多的机会。在现在中国文坛上这是一个非常可贵、宝贵的通道,我就说这些吧。

 

程德培:前面的领导把重要的东西都讲完了,重要意义,《收获》60周年如何伟大。重要的讲完以后,我说一点花絮。第一个讲数字,《收获》是60周年,很巧《收获》的主编程永新今年是虚岁60周年,九久策划人黄育海今年是60整岁,都是60岁某种意义上,3×60是180,九久也是18,数字也是配合的,我说的不重要的东西也是很有意思的,《收获》我今天是站台,因为《收获》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写小说。我给《收获》提了一个广告词,不读《收获》没有收获。我是搞文学评论,在这里借这个比较公开的场合,提个建议,我们不仅仅要纪念《收获》60周年,我们也要研究这60周年对中国文学、中国文学史的重要性,我们写文学史太单一了,老是作家作品,实际上可以换一种视角,研究一下《收获》的60年,不小心打开了中国当代文学史的一扇窗户。我说除了纪念以外是不是能搞一些学术的东西,我们那么多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博士后,能不能也研究一下《收获》这60年,《收获》这60年很不容易,尤其是我们都认为当代文学好像很年轻,实际上你算一下当代文学已经整整40年,这个年份不小,应该值得研究一下,不要只是开几次会纪念,当然这套书也是很好的方式。我们那么多大学,那么多中文系,那么多博士生,研究生,能不能也研究一下《收获》60周年,这是很有意思的课题。我知道有人一直在研究《人民文学》,研究《收获》这个课题好像从事的人很少,这是一点建议。

 

黄育海:谢谢各位嘉宾的发言,都是老朋友,那么现在台下的朋友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没有的话,我们就尽快的结束了,谢谢各位的光临。


 

现场提问


提问:我是一个语文教师,也是《收获》的老读者,今天出这套书我也拿到两本非常精美的,我翻了一翻,是一个精装本也是一个收藏本。我们出书的目的,在社会中起一个作用的,最大的应该在什么地方?就是能够让我们年轻的一代中学生、大学生,他能够去读这些书,所以我觉得作家心目当中要有读者,所以我想问问苏童老师,你想告诉年轻人什么,你希望他们从你的作品中得到什么?谢谢。

 

苏童:这个问题其实我回答起来蛮难的,因为大多数家长、老师往往希望一个作者告诉他的读者,尤其告诉年轻人这个世界是多么灿烂、光明、多么美好,但是我有时候经常忍不住,忍不住要告诉他们不一定那么好、不一定那么灿烂,这是首先我需要检讨的,但是另外一个我在想今天我们正好在《收获》这个旗帜下谈论创作,我突然想到巴老先生给中国留下了无数的文学遗产,但是大家往往忽略了,他很多年前用非常简单的三个字所构成的,就是所谓的“讲真话”,就是这三个字的思想,也不是思想,这是一个表白。但是在我看来,这不仅是给文学界,给中国人留下一个很庞大的思想遗产,这个思想遗产同时也可以指导我们用最简单的方式来创作——讲真话,讲你内心对世界的真实看法是什么样子的,所以这个“真”,讲真话,落实到小说当中,写“真的”小说,所以什么是“真的”小说,我不能概括,但是简单的理解,是真正从内心出发,从良知出发,以及对这个社会、对人生、对人作出最真诚的描述。这是我想说的。


所有的年轻人都有成长,对年轻人的思想教育,你比我更有发言权,但是我对于文学教育,我一直坚持我的观点:不要让青年人生活在童话世界里,文学已经过了那个期限,当他成为一个18岁以上的青年的时候,他不应该再沉浸在童话般的文学教育中,该严峻的时候给一些严峻,该刺痛的时候给一些刺痛,这是我的想法。

 

黄育海:我们为什么这套书出得这么花功夫、这么精美,有可能定价定得比较高,可能一般的读者购买起来有一定的经济负担,尤其是对青年学生来说,所以我想解释一下:第一从出版物的角度来说,有各种各样的,有普及读物,也有珍藏的,我们这次主要是为了纪念《收获》60周年,我们想《收获》是中国国内最好的文学刊物,我们要争取出的书拿出去到世界上也不丢脸。比如苏童的作品已经有很多版本,我们出一个原来都没有过的,从设计装帧上最好的版本。也是给在《收获》杂志上发表过优秀作品的作家有一些珍藏的味道,所以这套书是限量版。当然我们的编辑已经提出来了,在以后可能考虑改成一个相对便宜一些的平装的版本。也由于珍藏本它的工艺比较考究、制作比较困难,其实我们今天到现在为止只出了10卷,整套书是29卷,所有的书在9月15日以后可以成套的在市场上供应,现在我们很多平台的网站上已经可能预订了,这个预售的价格相对来说会便宜一些,谢谢。


读者现场提问 


提问:苏童老师好,因为我父亲和您同岁,我从小受他的影响读你的作品,我读的第一本是您的长篇《蛇为什么会飞》,之后我渐渐了解您的作品,我想说时代发展到现在了,现在是2017年,社会发展很快,市面上有很多很经典的作品描述时代的背景和环境,依然是有一个延迟的,想问一下您觉得在如今这样一个时代下,我们的作家是否应该去适时的迎合,让读者更加能够愿意阅读你的作品,还是应该保留自己的看法,而不是为了什么而改变自己的文风。

 

苏童:我理解你主要说的是作家如何处理现实和当下的关系,然后考虑到你对当下的处理方式和热情程度,有可能从某种意义上会影响一个读者对你这个作品的兴趣是吧,你是这个意思吗?简单的说起来,其实,现在我们比较喜欢用接地气来形容一个作家,或者所有的文学艺术门类与当下生活,与现实生活,它的关联,接不接地气,我们经常听到,这个小说你写了干什么?不接地气;或者赞美你,这个小说很接地气,就是刚才这位读者所说的。以前一位法国作家说过一句话,他说每一个读者,有时候他希望从一本书里面获得一个诊断报告,他总觉得一个作者那里的一本书它会对生活、对人,当然也包括读者他也作为一个病人,他希望能得到某种诊断,但是呢,另外一点,有一个往往被忽略,就是那个作者本身可能也是个病人,所以这样的对应关系,就是说一个读者希望从作者获得的东西,其实是有某种设置和期望的,因此当这个作者如果跟这个读者他们的病项报告有相似性,那么这个东西往往理解为接地气,这是细化的说法。我们不能说,你现在买房子买不起,这就是文学作品中应该表达的东西,这当然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很多人都买不起房子,但他要问自己的收入,不需要去问这个作者,不需要从书里获得这个答案,想从书里获得答案的,往往是他的某个病症,我表述为对生活的某种不适,他是希望找到答案的,所以我的理解就是一个作者对于现实的一种看法,其实都是书里某种病症获得另外一个呼应,这是我想所谓的接不接地气最真实的、最细微的,在文学创作中的一种表现。


我自己个人来说,其实也有变化,你刚才提到一个其实我自己觉得我蛮重要的一部作品,当然这部作品,被有的读者很不喜欢,说从此不再看苏童写的小说了,写得太失败,但我自己就是蛮委屈的,我觉得写得还可以的,因为《蛇为什么会飞》我第一次处理和现实关系放得最近的故事,你刚才说的,时间不滞后,直接扑上去,写作的时候千禧年刚过,小说以这个为背景。我不是很自恋的人,但是我很留恋我在写那个小说过程中,我曾经紧紧地拥抱过现实,看到这个现实从我的臂弯里渐渐流掉,我看我抓住了多少,这个状态我很喜欢。当然这只是一种尝试。对现实,有的人很喜欢强攻,正面强攻,很多读者知道我说过一个很狡诈的说法,我说我更希望更喜欢一个作者离开现实,是离地三公尺的距离,而且可以飞翔,这是我一直比较喜欢的说法,当然三厘米也可以,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我认为作者心目中对当下和现实生活的处理关系,当然我说的只是一个比喻而已,谢谢。

 

提问:谢谢老师,首先我特别开心今天能够见到苏童老师,因为我是学现代文学专业的,我本科和研究生都是以苏童小说里的“意象”作为论文课题。《米》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蛇为什么会飞》我也非常喜欢,我现在一到火车站看到周围的人就会想到这篇作品。有些文学评论家说您的是“意象”小说,我想问您,对这样的评价您怎么看?


苏童:刚才问到“意象”,您提到认同不认同,其实作者没有资格表达是否认同,那是评论家的自由。作家和评论家的关系,我还是愿意用这样的比喻形容,作家和评论家就是一条铁道的两条轨,其实不容易相交的,每次相交就是发生了事故,比如发生了“文化革命”。这两条轨道是互相凝视、互相尊重,各司其职的。你看他们在一起,其实又不在一起,你看我和程德培坐在一起,其实各想各的心事。首先不要去否定别人给你添加的任何标签,我的一件T恤谁都可以贴的。说到“意象”,尤其是我早期小说当中,“意象”在我的小说中是一种生产力,我承认,因为我记得我给程永新写的第一篇中篇小说《1934年的逃亡》,我脑子里会闪过一些意象,小说没有完整的故事,只是家族史背后的东西,写作时我脑子里的意象纷至沓来,所以我用画画的形式把它们记录下来,比如我画了一个水塘,有一个死人头,塘边有一只野狗,当然意象不是我唯一的手段,我的手段还是蛮多的,至于说到长篇《米》,我一看到别的女孩子要看我的《米》我就特别紧张,因为曾经有些女性朋友看了这个小说,她说苏童我真恨不得打你,因为小说冲击很大,对于道德观,对于性别,对于很多因素。我真正的实验作品,真正的探索作品,其实是这部《米》,即使在语言形式上没有做太多的改变,但是从这个小说整个内部,我在做真正最大胆的探索。这里头几乎把很多三观,都粉碎了。我一直认为这是我真正的探索之作。


提问:老师那个《米》我读了特别多遍。我再问一句可以吗?比如像《大雪》比如像那些稻穗和棉花,一开始黄色到一点点枯萎、一点点腐烂,形象也是趋向灭亡,和主人公的生命也是形成对照,这是您刻意的还是?

 

苏童:我也忘了,我要很坚定地告诉你一个答案肯定是说谎的,因为你想那是多少年前写的。

 

程德培:和作家打交道你要小心,你说东好,他会说我说西也不错。

 

苏童:我想一想,应该是刻意的。

 

黄育海:由于时间关系,还有两个读者要提问,当然给你们留机会,希望你们提问简洁一点。

 

提问:我想问一下程永新主编,我之前有了解过一批青年作家,他们的生存状况其实不是很好,基本上在温饱线上挣扎,有一批转向网络写一些东西养活自己,《收获》作为中国殿堂级的文学杂志,它也是陪文学一路成长,现在留给青年作家的上升通道有多少,以及对他们有什么样的期待?

 

程永新:好问题,其实从我进入《收获》杂志社起,我们一直是和作家交朋友,这种朋友是精神上气息上特别能够融洽的一种朋友,这是一个方面。另外一个方面,其实对一个在文学前沿、在文学现场工作的这么一个编辑来说,他其实就是要发现新人,这是他的天职,可以这样说,就像那部电影《灵魂捕手》里说的,他要不断发现新人,这是他的使命。巴金先生他们那个时代,曹禺就是巴金先生发掘,在他创办的杂志上发了他的第一部作品《雷雨》,那时曹禺是一个大学生。八九十年代,甘露、苏童一大批青年作家涌现,新世纪以后,也不断涌现一些新的作家。我们以前也没有打特别的旗号,但是总会在一定的时候推出青年作家专号,新人的作品一直在推,比如安妮宝贝的《莲花》。80后作家中像笛安,我们第一次看到是副主编钟红明给我的,我都不知道她是谁,《姐姐的丛林》,发在2003年第6期的头条,英雄不问来路,只要写得好。后来我才知道她特别年轻,只有20岁,发表了之后才知道她是著名作家李锐和蒋韵的女儿。后来发过笛安的三部长篇,还有中篇。2014年2015年我们都推过青年作家专号,2017年第5期,是纪念的特刊,特别厚,有创刊总目录和大事记。还有莫言的作品。有张悦然的中篇,短篇是有葛亮的,我们最最高兴有一个中篇小说是94年生的人写的,而且写得非常好。所以《收获》永远向年轻人开放。它永远喜欢接纳有才华的年轻人加入到文学的队伍里来。因为文学需要传承,需要有一代代人来做这样一件事情。谢谢。

 

提问:各位老师好,我非常喜欢孙甘露老师的作品,我现在手机里还存放了孙老师早年的作品,我自己也是文艺爱好者,通过《收获》打开了自己的人生阅历,包括描述一件事情,一个时代,不同的层面和剖面,问一下孙老师如何处理好个人文字和时代之间的关系,又让自己心安理得的安放在自己的文字之中,谢谢。

 

孙甘露:非常感谢你,我也插播一个广告,你说的作品就收在这套书里,你可以去买一本,谢谢你。你说的问题,我觉得是每个作家都关注的,也是困扰、伴随着一生的问题。就是说个人怎么样处理和时代的关系,怎么样处理和写作的关系,但是每个人的方法可能不一样。另外我觉得实际上,这个问题可能也没有什么终极的答案。我觉得对一个作家来讲,实际上没有一个什么更不适合写作的时代,更适合写作的时代,你的问题是怎么样传播,让更多人知道,被接受被认同,这个说起来比较复杂,但是我觉得作家可能就是会处在这样的一个环境里,即便你名气再大,就像刚才苏童老师说的“离地三尺”,也会有人认为离地三厘米也是离地面有点远,这个我觉得不要紧,可能一个初学者也好,一个成功的作家也好,对他来说一生都会伴随着这个问题,就是你怎么处理和你生活的时代关系的问题,我觉得这个紧张关系一直会存在。谢谢你。

 

黄育海:由于时间关系,我们不得不结束今天的新书发布会,谢谢大家的光临,同时也希望大家以后能继续关注《收获》的作品,也希望能关注我们九久的出版品,谢谢大家。


孙甘露给读者签名

苏童给读者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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