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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中国画院志》如何自我定位,史观是什么,应该记载、研究、呈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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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画院志》第二次编撰工作会议现场

“爸爸,告诉我,历史究竟有什么用。”年鉴学派创始人之一、法国犹太裔史学家马克·布洛克(Marc Bloch)的儿子曾问过他一个问题,于是他用一本《历史学家的技艺》来试图回答,他觉得,“这个问题虽带有令人尴尬的童年率真,但它提出的难题恰恰是历史学的合法性问题。”

关于“历史学的合法性问题”,大到宇宙、人类,小到机构、个人,其实都是需要面对的,但真正有此意识并有行动力的人和机构并不多,如今这个重大的命题落在了画院人的眼前。9月26日,《中国画院志》第二次编撰工作会议在杭州浙江展览馆召开,来自全国范围内主要省市地区的近50家画院代表、志史专家参加此次会议,会议由浙江画院副院长池沙鸿和中国国家画院艺术信息中心主任王平主持。名为“第二次”,是因为一年前的5月5日,《中国画院志》首次编撰工作座谈会亦曾在杭州召开。

“以后再编画院志的可能性不大了。”作为《中国画院志》编撰工作的牵头人,浙江画院院长孙永认为,本次会议的召开预示着《中国画院志》的编撰已步入了“深水区”,“《中国画院志》将于2018年下半年开始进行编撰工作,2019年正式出版,大小为十二开本精装册,共10至12册,每册400至450页,通过全国上百家国办画院共同努力,让《中国画院志》客观、公正、详实地为业界的正本清源做出积极贡献,向中华人民共和国70周年庆典献上一份文化大礼。

《中国画院志》编撰工作牵头人、浙江画院院长孙永

据孙永介绍,自去年5月会议后,浙江画院新成立了《中国画院志》编撰委员会办公室,现与近百家画院取得沟通联络,其中 50多家画院材料已经到位。为了让此次会议更富有成效,浙江画院专门将有针对性和代表性的4家画院的资料作为此次研讨的样本,其中包括作为老牌画院的北京画院,以及牵头此一项目的浙江画院,“还有老牌的地级市画院苏州国画院以及嘉兴画院,嘉兴画院是画院和美术馆一体,这种情况在画院系统中大概有20%至30%的比例。”孙永说。

画院志作为史书需具备什么?

古语云:“隔代修史,当代修志。”不管是修史还是修志,最终都是历史著作。既然是历史著作,那么贯穿其始终的文化自觉和历史担当就显得尤为突出。“《中国画院志》的启动,立意很高,填补空白的概念基本上已经确立,目前中国国家画院在做《中国画院史》,画院史和画院志互相补充,堪称姊妹篇,做画院志必将进入画院史,画院志的完成将给画院史当代部分提供有力、准确、详实的资料。如果二者同时推出,会填补中国画院史和志的空白,必将引发社会对画院的更多关注。”中国国家画院院长杨晓阳在发言中说。即便如此重要,他却发现“还有几个省份好像不明白” “有一些画院没有把画院志的编撰当回事”。对此,他强调:“我们不尊重历史、不作为,就可能使这个地区在信息时代丧失了一个平台,没有这个渠道把你的方方面面与大家共享,这是一个很大的损失。

中国国家画院院长杨晓阳

“去年孙永院长和我们联系,希望把《中国画院志》纳入浙江文化研究工程。在这之前,在浙江文化研究工程按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今、古、人、文’四大板块研究序列中,还没有一部部门性质的志书被纳入,《中国画院志》是第一部。”浙江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规划办主任俞晓光介绍,《中国画院志》目前已被纳入第二期浙江省文化研究工程的重大项目,而浙江文化研究工程是习近平总书记在主政浙江时推出的八大工程之一。“画院志首当其冲要具有文献史料价值,然后是艺术价值、学术价值,每个部分传递的价值都必须是多重的、综合的。”俞晓光说。

浙江画院副院长池沙鸿、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社长胡小罕等

作为此次项目的出版方,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社长胡小罕表示,此项目已经被列为浙江人民美术出版社和浙江出版集团的重点出版项目,为此配置了优秀的专业团队和相关编校力量。他说:“我们在业务工作中经常与编纂单位打交道,而难得遇到像《中国画院志》这样时间跨度之大、涉及单位之多、收编内容情况之复杂的编纂出版项目。这个系统工程工作量非常大,从时间上看并不宽裕,必须步步抓紧。前期一定要重视体例的规范统一,基础工作做得扎实到位,后面就顺利;否则就会造成不必要的重复劳动,甚至出现返工。”

作为一部史书,《中国画院志》如何自我定位,其史观是什么,应该记载、研究、呈现什么,最终的形态应是怎样的,又是为谁服务的?

浙江画院编《中国画院志》样本


浙江大学人文学院院长楼含松认为,《中国画院志》核心内容有3个:画家、画作、画院。 画家是从人物角度介绍;画作是从成果的角度介绍;画院作为一个机构,是《中国画院志》的主体,要对其发展历程、主要作为和贡献等做记载。“志书主要目的是保存史料,客观展现画院发展的历史和现状。这部书从资料性的角度来说应该做到‘好用’。大家要了解中国画院方方面面的内容,都可以来查这部书,它像是一部词典或者是工具书,真实性、完整性都是重要的要求。作为志书,一个大的部分就是大事记。哪些可以列入大事记,要有一个规格、标准问题。全国各个画院的情况并不一致 ,有国家级,有省市级,办院历史有长有短,这里涉及不同规格、标准问题。这是志书非常重要的一个部分。”楼含松说。

浙江大学人文学院院长楼含松、浙江大学艺术学院院长黄厚明等

浙江大学艺术学院院长黄厚明认为画院、画家、作品不能仅仅孤立地、静态化地呈现出来,而是需要从研究的角度丰富和完善,尽可能地呈现史料和事实背后的观念形态和时代语境,“如果说画院、画家、作品是院志写作的一条明线,对各种关联的事实、思潮、观念的发掘就是写作的一条暗线,两条线需要互为表里。”他表示,不仅要回顾历史,如实地记录各种发生的历史事实,同时也要从事实的记录当中反思自身定位;不仅要记录事实,还要在事实当中呈现文化的形态以及观念成长的语境。“从这个意义上来讲,《中国画院志》的写作内容需要重新反思,这就像编写田野考古报告一样,尽管不同的写作者都强调真实性,但因为立场、视野、方法的不同,真实性可以有彼此不同的面向。《中国画院志》的写作也是这样,当我们转换一下视角,许多原先不被关注的‘事实’就会陆续进入我们的视野。无论院史还是院志,重要的定位是为了面向未来,它是一项重要的文化建构,我们也要正视社会对画院的不同看法,不能有意无意回避这些内容,因为这也是‘志’要写作的内容,我们怎样通过‘志’的方式把社会批评的声音呈现出来,并且在自我反思的基础上确立一个明确的文化建构。”黄厚明说。

1957年5月14日,周恩来总理在北京中国画院成立大会上讲话

据初步统计,新中国成立后建立画院以来,全国现有100多家国办画院,情况各有不同,如何有效地将这些画院的信息分门别类地纳入到画院志中呢?“需要制定一个凡例(即《中国画院志》行文规范)来统一体例。凡例需要就文体、称谓、名词、标题、时间、图表、照片、引文、注释等作出具体的要求。”浙江工商大学教授王志邦就具体的编纂细则提出建议。譬如,大事记要有基本的标准,机构设置要将沿革记载清晰,各画院的宗旨、发展脉络和特色要写出来,亦要重视其变化的记述;甚至包括历年出版物,要统一确定基本要素等。

1960年3月16日,在南京湖南路72号举行江苏省国画院成立大会

为新中国画院“画像”难在哪儿?

为系统全面地梳理中国画院的源流和生存状态,尤其是为新中国画院“画像”,2004年前后,浙江画院就中国国办画院的宗旨、工作、机制从理论上进行摸索梳理。自2010年开始,浙江画院以《中国画画刊》为平台与各大画院进行联络沟通,历经7年多,介绍了全国近40家画院的基本情况,逐渐理清国办画院当今的存在状态。

《中国画画刊》2017年4期封面

现为《中国画院志》编撰委员会办公室主任的陈青洋,从2010年开始在《中国画画刊》主持栏目《中国画院志·当代卷》,因此对画院的整体状况有较为深入的了解。她认为,之所以集中国画院全体的力量来进行《中国画院志》编撰,其当代意义就是为了要知道画院从哪里来,画院是“谁”,画院要到哪里去。“《中国画院志》要呈现中国画院在当下语境中的发展方向与路径在哪里?人在当中的运作因素是最重要的。如何做出一本有‘人气’的志书?‘人气’就是 ‘时代气息’‘时代精神’,就是有这个时代人所特有的气息。”她认为,中国画院未来的发展模式应该是“南北融合”,“北”以北京画院为代表——用传统的学术研究引领创作并进入城市文化的当代建构之中;“南”以深圳画院为代表——用现代创新的城市文化建构项目引领研究与创作并行的跨地域联动机制,“这应该是中国画院存在的当代文化理由与未来走向的路径。”

《中国画院志》编撰委员会办公室主任陈青洋

在搜集资料过程中陈青洋总结出一些问题,譬如,入典画院的规则是全国体制内具有法人资格的事业单位,但现在有个别画院在体制内,而没有编制的怎么办?隶属关系编制都有,但只有一两个人的小画院,如何处理?有的画院编外画师是画院的骨干队伍,在画院的建设中起了重要作用,原来主要介绍编内人员,对编外人员只做存在记录的规则不一定公允,如何处理?关于大事记,是以省级以上全国有重大影响的学术成果为主,但一些县级画院所做的事情和省市级画院不一样,这怎样界定?画师是美协会员的,直接写中国美协会员或省美协会员,如果入会当时称“中国美协某某分会”的,是否还是按照原来的写,以还原时代特色?专业社团的职务是不是只录入中国美协和省区市美协,其他的不做考虑?在编的专职画师和人员进入画院之前的经历是否写进去?诸如此类问题颇为庞杂,可见“特色”,亦可视为“乱象”。

王明明主编《华彩丹青一甲子——北京画院(1957—2017)》书影

每家画院都有各自的一本经,也有各自的唱法,而现在是到了“编曲目”的时候了。据不完全统计,目前所见画院自编院志、大事记已经成书和即将成书者有北京画院、上海中国画院、成都画院等,而有的画院虽未成志书,但已经做了很多扎实的工作,譬如江苏省国画院。

上海中国画院编《上海中国画院1956—2016》书影


“实际上,若干年前我们就启动了江苏省国画院的院志,融合到我院名家系列研究的过程中。画院发展历程当中必须要记录的重大事件,包括学术活动、行政建制方面的重要事件,还有画院班子更替情况、著名画家的引进以及老画家去世时间等内容,我们做院志是记录画院整体的发展脉络,不把个别研究、个别事件全部纳入。”江苏省国画院院长周京新说。

《江苏省国画院名家系列》研究

他还说:“《中国画院志》作为这样一个大工程,我们应该有这种责任意识和历史担当,这不是一个人的事情。如果在前辈们走过的足迹面前我们很淡然,视而不见,甚至忘却,是我们没有尽到责任。我认为,画院志宁愿简单一些,线条粗一点,宁愿少放一条,也要尽可能干净。如果说有一些不确定的写进去了,成为一种误导,以后想再通过其他途径去消除影响就会很难。我们吃不准的尽量不向外界公布。

江苏省国画院院长周京新等


中国国家画院艺术信息中心主任王平认为,当务之急是“尽快拿出一个范本出来”。“现在提供的四个样本比较单一,不能成为一个范本,需要浙江画院做出一个在体例上相对统一、相对标准化的范本,大家可以按本索骥,这有利于工作的推动。”此外,对于有一些画院在配合上还不很得力的原因,他认为与画院系统一直以来比较重创作、轻理论研究和文字宣传工作有关,所以一些画院干了不少事儿,但没有文字资料痕迹,所以今天重新回头去找则困难重重。

中国国家画院艺术信息中心主任王平

与会画院负责人大多提到了范本的重要性,对范本包含的各种细则如何进一步明确则成为谈论焦点。太原画院院长董志敏说:“现在真的需要一个相对准确的模板把一些史料梳理,既要符合模板中大的框架要求,也要从体例设置上体现各画院自己活动对地方政府、对地方文化事业发展所起到一些作用的特点有轻重差异。”山西画院院长王学辉表示,每一个省的省画院应该为本省的地市一级画院把把关,给《中国画院志》尽一些力量和责任,但他也提出自己的困惑:“像山西省有六七个画院,这两三年个别地市成立了新的画院,目前还没出成绩,不知是否应该推荐。”四川省诗书画院副院长管苠棢说:“我们四川有很多画院,有文化厅系统的、文联系统的、政协系统的,这三大系统有没有一个界定,或者哪一个系统可以进入《中国画院志》;有一些画院有编制,有一些没有编制,我建议也要做一个界定,因为我们去征集地市画院资料的时候问题很严重。我们曾经做过一次调查,对方都称自己是政府管的画院,但求证文化厅却不认,说是挂靠的,这就很难办。”

画院代表

关于画院基于自身情况差异所造成的梳理线条粗细、篇幅所占多少的问题亦比较突出。湖北国画院副院长刘成春认为,画院志中画家本身的介绍应该详尽一点,对于大事记可稍微粗一点;大画院篇幅可以多一些,省市级画院应该多一些、县一级画院篇幅可相应少些。江西画院副院长帅安说:“江西地市级画院相对走在前列的南昌画院和九江画院,资料比较好收集,但下辖的县画院是否入典还需要明确。”山东画院宣传中心主任樊磊介绍了今年6月份成立山东省画院联盟的情况,“省地市级画院共有18家,下一步还计划吸纳县级画院,只要是公立画院是否就可以入典尚需明确。”兰州画院院长巫卫东观察到,有一些地方画院由于地域原因外界知之甚少,像甘肃的天水画院、陇中画院、陇南书画院等,在地方影响挺大,希望能把它们纳入,“有必要按照级别制定一个详实的入编制度,因为画院有大小,各司其职,大的画院有自己的标准,有一些工作对国家画院或出色的省级画院来讲微不足道,拿到市县级画院就是天大的事情,也可以限制一下资料篇幅。”

成都画院编《成都画院志》书影(非最终版)

此外,“难题”集中在资料收集的困难、馆藏作品研究的不足、馆院一体化造成的侧重点难以拿捏等方面。譬如贵州画院院长助理刘一意、广西书画院美术馆副馆长周松、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画院学术部主任秦晖、四川省成都画院理论研究部白晋菁、浙江省嘉兴画院刘萍、浙江省绍兴书画院单建华、河北省石家庄画院石家庄美术馆艺术与创作部主任孔朋举等都提到了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对资料管理意识不足造成资料不全,导致画院早期历史缺乏详细记录。 

“深圳画院30年优秀作品展”现场

困难再多,总有办法。就大事记的筛选,深圳画院研究部副主任郭延蓉介绍了他们的做法:“我们在进行个展筛选的时候,只要是我们院主办的或者根据我们院在国际交流的纳入大事记,除此之外,个人在任何机构举办的展览不列入大事记。群展方面,挂名是主办、承办、协办的列入大事记。参展方面,50%以上专业艺术家集体参加展览,比如说画院双年展,画院有10个艺术家,其中5个被选入了展览,参加者列入大事记。个人参展,比如说全国美展之类的,特别获得奖项的列入大事记。编制方面,人员入编或者离编以后要不要列入大事记?我们是列入,我们非常重视大事记专业入编、离编的问题。重要的交流活动,很多交流活动不仅是国内的,比如说国际交流,国外文化使团来这里访问,我们也是列入大事记的。公益活动方面,文化部、文化厅、文化局倡导的必须为公益服务的也列入大事记。我们获得省级以上的奖项或者国际奖项,因为国际分不出来级别,有很多国际的奖项又是民间性质的。这种都列入大事记,我们是按照这个条件筛选的。”

全国近50家画院代表、志史专家和媒体参会

孙永称省一级画院对画院志编撰工作责无旁贷,“每个省的省画院推荐地市一级的画院,多少画院能入围这是你的功劳,也是你的责任。你作为省画院入编了,而疏忽了其他画家,以后下面的画院要怪你,因为入不了这个典籍以后就是‘山寨’,这是查询的唯一依据。”他把画院志比做一幢楼,里边有“72家房客”,“这幢楼中每个画院都是其中的业主,要在这里安居乐业,我们每一个画院都责无旁贷,你们来了就代表一个家族,所以大家要将这幢楼方方面面装点打理好。”

                    | 版面编辑:屈婷 微信编辑:梁毅 尧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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